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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回 恋军旅岳云缠牛皋 征广西岳飞荡曹成

小说:岳飛 作者:鲁阳 更新时间:2014/7/11 18:39:31

第二十四回 恋军旅岳云缠牛皋 征广西岳飞荡曹成

那张用归降后,在岳飞协助下,果然将队伍裁至一万。李回见了,便依诺向朝廷奏请。不到一月,公文发来,授张用拱卫大夫,舒、蕲镇抚使,兼知蕲州。夫妻二人自是感恩不尽,摆宴谢过李回、岳飞后,高高兴兴率军上任去了。张用走后,李回每思此事,心中总觉不是滋味儿:一个四处作乱的匪寇,被迫投降,朝廷出手便授拱卫大夫;岳飞南征北讨、屡立战功,才不过是亲卫大夫,仅高出一阶,实职更是相同,这也太寡恩了!岳飞虽不计较,然其下面将士众多,岂有不寒心的!于是毅然上书,自马家渡说起,一件一件,列出岳飞战绩,末了道:“以功推之,遍观诸将,谁如飞者!然以官论,诸将或拜太尉或授节使,以职论,或委宣抚或开制司,尽享恩泽,而岳飞目今所守者,仅区区一镇抚耳!天下人议之论之,岂不谓我恩偏恩薄!所谓有功者赏,有能者上,方为聚拢人才、兴邦强国之道,若仅止于言谈,中兴岂可望哉!”奏疏一上,群臣议论纷纷。高宗览罢不由苦笑。岳飞之功、之能,远在诸将之上,自己岂有不知?若细数起来,当比李回知道得更详尽、更清楚。只是岳飞与常人不同,李回书生,焉能知晓个中利害?以刘、韩、张、辛等将论,不过一介武夫,粗人而已,名、利二绳足可缚牢。岳飞却难测,不仅年轻,才兼文武,而且志存高远,内心所图人莫能知。即以其质母押妻请求北伐来说,遍观诸将,可有第二个?倘果如宗泽所言,其有关羽之忠,一切自不必说,朕之福也;但若所言非人,养成芒刺,自己岂不成了汉宣帝!原来自去年秋,岳飞以母、妻并二子为质,乞请淮东一路重任,迤逦收复旧疆后,高宗欣慰之余,却也不免生疑:金兵南来,诸将避之唯恐不及,岳飞反而请旨北上,其心其志,岂非大大异于常人!于是留心加意,再不肯像以往那样,岳飞但有功,便十阶五阶地为之加官,而是细细观察起来。盖防范武人的祖制已深入骨髓,更何况眼下国家根基动摇,称王者四起,据土者遍布,人心殊为难测。岳飞出身寒微,若升拔太速,引发不臣之心,到时何人能制!不过有时静下心来细想,也会摇头自笑,觉得这是杞人忧天,平白寻扰。然而复一转念,又觉得小心不为多余,还是先看看为好。所谓帝王寡人,信疑无常,历来如此,历代如此,又岂止赵构一人!如今他手拿奏疏,觉得言虽刺耳,却也在理。岳飞已统三万大军,手下将领众多,若再不升格,必致生怨。于是下旨,将岳飞所部升为神武副军,直隶枢密院;岳飞为都统制,原有各营升格为军,各将可视功加官一至三阶,由岳飞具名造册报请枢密院核准,再由兵部备案。这年九月,公文转来,岳家军上下一片欢腾:从此成为朝廷正兵,等同过去禁军,兵饷改由朝廷直拨,再无地方拖欠之忧矣!岳飞也由此跻身朝廷大将之列。时东南大将有四位,人称刘、韩、张、辛,此后改为刘、韩、张、岳。神武中军都统制辛企宗因兵不过两万,降为了二等。

岳飞接到公文,随之将营升格为军,各将职务也相应提升。调整过后,王贵以中军统制提举一行事物,张宪以前军统制同提举一行事物,二人正式成为岳飞的左右手,协理全军事务。

由于岳家军奉旨权留洪州,岳飞便派人将所有家眷从歙县接来随军驻屯。十月初,岳母携李娃及两个孙儿至。一家人团聚,自是欢喜不迭。岳飞看时,母亲身体尚硬朗,只是又添了几许白发;妻子略显发福,额上原本细细的皱纹变深了些;有些认不出的是岳云,才一年不见,个子长高了许多,已抵近自己的耳朵,嗓音也粗了,差不多成了个壮小伙儿。岳母见岳飞盯着云儿看,忍不住叹了句:“要不是世道乱,这孩子早该进学了!”岳飞于是问读了哪些书。岳云回道:“才读完《尚书》,正读《孟子》。岳飞开口道:“故曰:域(驭)民不以封疆之界,固国不以山溪之险,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。”岳云想了想,接出下句:“得道者多助,失道者寡助。寡助之至,亲戚畔(叛)之,多助之至,天下顺之。以……以天下之所顺,攻天下之所畔,故君子有不战,战必胜矣。”岳母见状开口:“瞧你们爷俩,倒像是先生和学生,见了面便对书。”一句话说得岳飞笑了,方止住问。原来,岳母虽知读书最为要紧,也时时督促岳云,却不似当初对儿子那般严格。盖她总觉得对不住孙儿。尤其是早年,岳云一问起娘,老人家便深感愧疚,因此疼爱多了些,管教也便松了些。那岳云也怪,但捧起书,屁股也坐不稳,心也定不下来,一拿上“兵器”,便来了精神,竹也好棍也罢,不耍上一阵再难放手。之后大了几岁,与同村的孩子去一座颓圮的破庙玩耍,见殿侧一尊神手握一对脱了漆的木锤,甚是威武,便想法儿拆下,拿回家自己舞弄起来,虽说是咬牙强抡,不觉中却练出了脚跟和一膀子力气。一次和邻村的孩子掼跤,竟把一个长他两岁的胖墩儿摔出老远,吓得没人再敢和他交手。岳母见孙儿天性喜武,并不过多阻拦,每日只要完成了功课,多由着他去。岳飞常年不在家,李娃又不好深说,岳云便撒开了缰绳,纠集同村伙伴,三天两头排兵布阵,打打杀杀。十二岁上,姚二爹见孙外甥锤不离手,睡觉时也放在床头,便请铁匠打了一对各十斤重的八棱熟铁锤,过年时当做礼物送给了他。岳云喜得合不拢嘴,当即跳到庭院挥舞起来。姚二爹看了一会儿,不觉摇头:“没招没式的,只小孩子家玩儿罢了,徒耗光阴。”之后不久,便托人请了个武师指点教习。不想才过半年,岳云便将双锤三十六式练得精熟,连那武师也啧啧称奇。见无可再教,只好告辞而去。岳云每天习练同一套路,时候长了便觉不足,于是用心琢磨,久而久之,竟创出了自己的一套锤法,且不断改进。岳母见孙儿已走火入魔,想要劝导他把心思多用到读书上,却只闻答应,不见管用,故此学业上难有长进。这会儿见儿子张口便考,生怕爷俩儿一见面便引出不快,因此打了个趣,把话岔开了。毕竟老人家年事已高,愿意看到一家人乐乐呵呵的。岳飞是孝子,母亲的心思如何不知,一笑过后,便将目光转向岳雷,叫过来抚头慢慢问着启蒙所学。转天一早,岳飞按照多年习惯,起身出来打拳,一眼瞥见岳云在院外一块平地上练锤,舞得虎虎生风,不由停住,细细看过,方知此子的功夫都花在了这上面,于是过去详问。岳云据实作答,之后不无骄傲地告诉父亲,这套锤法是他自创的。

“自创?”岳飞哼了一声,“去,把我的沥泉枪拿来,让我也领教领教!”岳云嘴上说不敢,心里却巴不得,于是爷俩一枪对双锤,各自摆开架势。岳飞见岳云不动,便命道:“拿出你的全副本事,打过来!”

岳云正想在父亲面前显露显露,见说道了句:“孩儿冒犯爹爹了!”接着舞起双锤,晃动身形往前贴。岳飞有心看他的功底,亦退步与他支应。初时,岳云尚不敢十分放开,打过一阵,见总也近不得前,好胜之心顿起,拿出自创锤法,一个猛虎出涧,挟风扑上。岳飞不慌不忙,按上、中、下、左、右五路与之走了几圈,觉得力道尚可,身形也还灵活,只是杀手太少,护身不足,变化也略显生硬,不够自然,总体上看,缺少了实用二字。于是红缨一抖,道了声:“接枪!”将六十四般变化中的前十六式轮番使出,逼得岳云连连招架,步步后退,最后赌气将锤一扔,坐在了地上。岳飞收住枪道:“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等你见识过了十八般兵器,再说自创罢!”言罢转身而去。岳云伤过一阵心后,觉得爹爹说得在理,刀枪剑戟各有所长,将来上得战场,要面对各种兵器,光靠自己闷头练,再练也练不出真功夫,于是找到王贵、张显、汤怀三位叔叔。三人只答应指点,对于进军营一事,却是连连摇头,道营规有条,军事禁地,外人不得擅入。岳云想起众将来家时,牛皋对自己颇见喜欢,便脑筋一转,拿出付苦相找上门去。牛皋听完,当即站起:“我当什么大事,跟我来!此乃你父的军营,如何你倒成了外人,真是岂有此理!”及走到辕门,唤来营门官道:“你们看好了,这是岳公子,以后出入不得阻拦!”那军官和门兵连忙答应。岳云亦拱手作谢。往回走的时候,牛皋拍了拍岳云肩膀:“咋样贤侄,还是你牛叔亲吧!明日早些来,我带你到各营转转,上下都认识认识,想让谁教让谁教,想和谁练和谁练,全都由着你,如何啊?”岳云听了,乐得险些打滚:“多谢牛叔叔!早知他们不似牛叔叔这般敢担当,我就该直接找牛叔叔,也省了许多口舌。”牛皋见岳云一口一个叔叔,心里十分受用,当即嘿嘿道:“贤侄,一座庙一尊神,各有各的灵处,这等事,找你牛叔就算对了!”

第二天,岳云果然一早便来,跟着牛皋,与各营统领、副统领、旗头、队将逐一见面行礼。牛皋吩咐道:“岳公子是来习武的,各位都是他师傅,你们须耐心些,把自己的真本事教与他,谁要是留一手,便是不给咱老牛脸面,你们可听清了?”众人皆笑着答应。牛皋又让岳云一一拜过。随后道:“这些人都是你的叔叔,以后有事便问,不必拘礼。”岳云忙道:“小侄记下了。日后小侄若有礼数不周之处,还望各位叔叔海涵。小侄先在这里给各位叔叔道个烦扰。”众将见岳云知礼,并无公子架子,自是个个点头。牛皋在旁也满心欢喜。自此而后,军营便成了岳云第二个家,只要一闲下来,人必到营中。岳母奈不住其央求,除了饭须回来吃,别的事并不多管。岳飞每日回来,所见唯有两个儿子在灯下读书写字,却从哪里知晓。

且说营中将领皆是百战中拼杀过来的,人人都有两手,有的还身怀自家绝技,岳云见了,真正大开眼界,唯有虚心请教而已。几个月后,锤法大进。一日,牛皋在校场巡视,听到前面不断有人喝彩,便走过去,看时却是双锤对一刀一枪,三人放开了对儿,于是停住脚。但见岳云忽如猛虎忽似灵猫,一对锤流星环身,脚下忽南忽北,不由点头称赞。原来一人对多人,第一斗得便是步法,倘脚下稍乱或迟疑,便給对手留下空隙。再细观时,那闪、转、腾、挪与乃父步战六合枪的走法十分相像,因寻思,到底是父子,哪有不传之理?——其实那是岳云偷着学来的。岳飞或者无心,或者有意,连着半月,每天早上都要将六合枪走上一遍,只是练完便离开,并不多看儿子一眼。岳云何等精灵,哪儿还用把着手教,不出十天,那变化的要领已在模仿中参透,又结合锤法,创出了一套“步战六合锤”的雏形,如今初试,果然引来喝彩。这边牛皋正思岳飞父子有趣,一个使枪,一个用锤,场上“铛”地一响,大刀的刀身被岳云一个回身迎击砸断,只剩下少半截连在杆上——原来那刀是用榆木做的,正好打在疤节上。于是喝彩又起。对练结束,牛皋上前拍着肩膀道:“不错不错,真是将门虎子,给你牛叔脸上添光添彩!”众人皆笑。一准备将道:“就是添光彩,也添给当爹的,如何添到了你老脸上?”牛皋听罢嘿嘿:“常言道,叔侄如父子,如何添不得!”又转对岳云,“贤侄,我说得是也不是?”众人听了都觉新鲜。岳云趁机道:“牛叔既这样说,可是答应我入营了?”牛皋一愣,连连摆手:“这却是大事,须你爹点头才行;我这当叔的,到底差了一层。”于是众人又笑。原来一旦入了兵籍,便取消不得,却怎样向老夫人交代?岳云见当兵无望,便提不起兴致,整日少言寡语。牛皋为了哄他,先牵给他一匹上好的枣骝马,之后找当地最好的铜匠,又打了一对各二十四斤重的八瓣镀银锤送与他,岳云脸上才有了喜色。

转眼到了绍兴二年三月,荆湖东路又起风浪。那荆湖东路自湖北至广西,辖七州一军,分别是鄂州、岳州、潭州、衡州、永州、彬州、道州和桂阳军(1),南北通贯千里,地域十分广阔。几年来,这里盘踞着曹成和马友、李宏、刘忠四股势力,其中尤以武功大夫、荣州团练史兼知郢州曹成兵马最强,其招降纳叛,手下聚集着河北、河东、山东、京畿、陕西等各路贼众共十万余人。曹成早先被宗泽收编,杜充接任后出走,此后叛服无常。前几年盘据在赣南,之后转入湖湘,将湖南安抚使向子忞关押。近年又寇广西,已袭占了多个州县。朝廷闻讯大惊,唯恐曹贼东窜,广东税源将不保,于是起用闲居多年的前相李纲出任荆湖、广南宣抚使,置司潭州,并令福建宣抚使韩世忠调拨所部任仕安一军三千人归其节制。李纲到任后即奏报,荆湖东路兵马副总管马友及统制李宏、刘忠与曹成乃是结义兄弟,虽未竖起叛旗,却在暗中蠢蠢欲动。另外,荆湖东路统制官吴锡、韩京也有翘首张望之势。如今官匪阴相勾串,局势错综复杂,非选派智勇大将不能平定。高宗接报后扳指,能当此任者,唯岳飞一人,于是下诏,命岳飞权荆湖东路安抚使、兵马都总管兼知潭州,措置进兵讨贼。三月中旬,枢密院递发行文,令“荆湖东路安抚使岳飞统帅副总管马友,并本路李宏、吴锡、韩京诸头项军马,火急前去,袭逐掩击。其马友等并听帅臣岳飞节制,各务体国,共力破贼。仍仰广东、西路帅臣起发逐路洞丁、刀弩手、将兵、土军、弓手、民兵,疾速躬亲统帅前去诸路界首,与岳飞会合,并力夹击,务要一举万全”。岳飞于三月底同时接到诏书、行文,不敢稍有迟疑,当即传令各军,十日内备足粮草,拔营南进。

再说岳云,见营中备车备粮,收拾行具,忙成一团,便来到牛皋大帐,苦苦央求。那牛皋纵有天大的胆,怎敢私将岳云带走?他爹这头不说,老夫人那里如何交代!因此听后连连摇头:“此乃行军作战,不比平日里营中玩耍,没你父答应,那个敢把你带上!快快回去,休要纠缠。”岳云见磨也无用,只好转回家中。晚上躺下,越想越觉得机会难得,不容错过,便转起脑筋。到大军出发那天,他早早爬起,先将留给祖母的信放于枕下,露出一角,然后披挂整齐,前往牛皋大营,找了个最相熟的队官,谎说牛统制已然答应,便混迹其中。营中官兵与之天天相见,并无人多想。列队之时,岳云顶盔贯甲,与其他将佐一般无二。牛皋站于军前点视,耳中只听各营统领报数,眼扫过去,将佐成百,哪里会觉出多了一张面孔。

这日将近袁州,大军停下来歇息,副统制徐庆问起牛皋:“何不把少将军带在身边,插进队里作甚?”牛皋愣住,眨了眨眼:“哪个少将军?”原来营中见岳云一身甲胄,武艺超群,又是岳帅之子,无意中便称呼开来。徐庆回道:“就是岳公子呀!不是你答应的吗?”牛皋跺脚:“今番却被这娃娃坑苦也!”因想到岳云难缠,瞪了一会儿眼方道:“须得如此这般,方能将之送回!”于是命人将岳云带上。不一时,人进来,牛皋将腿一拍:“大胆岳云,竟敢假传将令!该当何罪!”

看到牛皋凶神恶煞,岳云吓了一跳,接着很快明白,从容回道:“岳云并不知犯了哪条罪?”

“我来问你,可是我答应你跟来的?”

“牛叔忘了……”

“不许叫牛叔,这里是军中,称统制!”

“统制难道忘了,不是您老人家说的,‘全都由着我吗’?”

“我……我由着你在营里习武,哪个让你私自跟来?还说我答应了——这是假传军令,是死罪!”

“敢问统制大人,岳云是兵是民?”

“嗯?这还用问吗,你是民,不是兵!”

“既然不是兵,又何来的假传军令?”

“这……好好,我说不过你这张小嘴儿。现在给你两条路:一条,把你送到你爹那儿;一条,送你回去,你自己挑吧!”牛皋知岳云最怕乃父,便拿出了杀手锏。

岳云果然打了个激灵,暗思真若送到父亲那里,就算有众位叔叔在旁,一顿军棍也免不了,挨完打还得走;可就这么答应回去,自己这番辛苦岂不白费了?于是哭丧着脸,低头不语。

牛皋不由得意,开口劝道:“贤侄,不必难过,你还小,日子长着呢,以后有得是仗打。先回去,别让你祖母挂记。”

岳云赌气道:“侄儿难过的不是这个,是没想到,叔叔这般胆小怕事!”

牛皋听了大不受用:“贤侄,如何这般说你牛叔?!你不在册,叫我怎样将你留在军中?你祖母年事已高,忽然不见了人,岂有个不挂念不担心的?倘若急出个好歹来,谁人担当得起?你年纪也不小了,此情此理难道不知,如何反说我‘胆小怕事’?”

岳云自知理亏,对牛皋打了个躬:“侄儿冤枉叔叔了,给叔叔赔罪。只是……”说着泪水已下,哽咽道,“侄儿从军,是为了报效国家,并非任性胡闹……既然不留我,我谁也不求,自己去!”说完转身便走。

牛皋心里正不是滋味,忽听“自己去”三字,当即吓了一跳:“贤侄且慢,却往哪里去!”

岳云站住脚,将头扭过。

牛皋望着岳云,一时没了主意:这娃娃要是自己去了,岂不是送死!倘然追起根儿来,谁个送的马,谁个打的锤,谁个又让进的军营!可真要送到岳飞那儿,于心又实在不忍,也太薄情;若直接送回家,除是把人捆了,只是那样一来,这叔侄情分也就断了,唉!

岳云听见叹声,转过身来道:“牛叔,您老就让我去吧!”

“小冤家,难道我上辈子欠你的!”

“牛叔答应了?”

“且住,我还没点头呢!我问你,此事老夫人可知道?”

“侄儿留了封信,里面都说清楚了。”

“真是孩子!你说清楚了,你祖母就放心了?这是上战场!”说完低头寻思了一会儿,口中叹道:“也罢,算我背运!”

“您老让我去了?!”岳云两眼立时放光。

“慢着,我还没说完呢!先订两条规矩,你若答应了,此事方可,不然的话,须由不得你!”

“叔叔请讲,侄儿遵从就是。”

“这头一条,你须跟在我身边,不得擅离;这第二条,只许观战,不许出战。你可答应?”

“叔叔放心,侄儿记下了。”岳云放出乖巧。

牛皋哪里敢放心,当即令两名身强力壮的亲兵跟住岳云,同吃同睡同如厕,不许离开半步。之后又找了一个脑筋清楚之人,快马回去,向老夫人说明原委及措置安排,此事方告一段落。

岳飞刚踏进袁州城,知州邵纲便迎上来递过一封枢密院行文。打开看时,上面有“奉圣旨,令岳飞暂驻袁州,候命再进”等字。原来朝廷虑大军南下,贼不堪压迫逃往东南,已令韩世忠率军西进,赶赴广州至郴州一线,堵住曹成窜入通道,需待那边部署完毕,这里方可继续进兵。岳飞按金字牌(2)传递时日,屈指算过行程,便思这一等少说也要耗时一月,那时已经入夏,广南湿热多瘴,实在耽误不起,因此一面上书申明理由,一面补充粮草,继续快速挺进。深入湖南后,边走边访,得知马友、李宏、刘忠等人半顺半反,常年纵兵抢掠,骚扰地方;吴锡、韩京亦约束队伍不严。于是给前三人分别写信,先安其心,告知他们“大军奉旨南下,只在剿灭曹成,他事不问”,命三人留在原地不动,维护地方,同时语带威慑:“曹贼作乱,乃是自寻死路。本军一到,不出数月,必将之荡灭,君可扳指作壁上观。”接着又传令后二人自备去暑解瘴之药,率部到永州与大军会合。马友等三人见信,果然心生忌惮,与曹成断了联络。吴锡、韩京接令后,不敢迟疑,四处购买所需药物,然后车载驴驮,率军南下。四月二十日,岳家军抵达永州,在等候吴、韩二军的同时派出哨探。四月底,朝廷送来十面金字牌及十面招安用黄榜,命能招抚即招抚。岳飞当即上疏道:“内寇不除,何以攘外;近郊多垒,何以服远。比年盗贼群起,朝廷广布仁德,多命招安,此为权宜或可,为长计则日后见窘。盖贼人伎俩,强时抗拒,弱时就招,天威一远,故态复萌。曹成贼子即属此类,若不痛加进剿,无以为观望不臣者戒。”闰四月初,吴锡、韩京来,岳飞看时,两军约有六千人,老弱占了一半,便对二人道:“山地作战,打得是体力,老弱如何能用?”因令二人就地裁减,最后每军只剩下一千五百余人。两天后,哨探陆续回来,报曹匪由道州兵分两路,一路由贼将王渊领兵三万,西去攻打桂州,一路由曹成自领,南下攻打贺州(3)。岳飞看地理图时,见标得不甚清楚。便命董先去车店找往来客商,不多时领来七八个,皆是常年奔走于东南西北的贩夫走卒。见说是剿匪,这些人无不拍手称快,将所知一一道出,十分详尽。当晚岳飞召集众将道:“贼以偏军攻打桂州,看来是想捞上一把,然后退到贺州据守。这一呢,说明曹成已经知道咱来,开始往南面大山里退缩;二呢,说明他还不知咱已到了这里,所以才敢放胆进攻桂州。”

“那咱怎么办,先去救援桂州?”韩顺夫问。

岳飞点头:“桂州是关键。这一仗打好了,全局就活了。”见众人都看着他,岳飞接着道,“倘然王渊得手,退至贺州,我军将陷入两难之地。广西境内,连山结岭,广袤千里,州与州之间只有一条山路通连。由桂州去贺州,要穿过荔浦县南四十里的莫邪关。此关至险,咱要是被阻在哪里,身后路途遥远,粮草难以为继,就只有退回了。”

众将听了,个个咋舌。

“曹成是咱的老相识了,此人绰号曹操,十分狡猾。他是想借山路崎岖难行和咱打地理战,也就是粮草战。其所以让王渊去攻桂州,为的便是劫走州里的存粮。”

“那咱们要是走道州呢?”董先问。道州在永州正南二百里。

“从道州去贺州,要穿过百里大山,道路更窄,可说是一步一险。一则,那里已无粮,二则,桂州还救不救?”岳飞看着董先。

“这么说,咱们只有先去桂州打王渊了。”张宪开口。

“正是。”岳飞接过。“既然曹贼和咱打地理战,那咱们也借助地理,和他打消息战,闭塞其耳目。董将军,你率二百骑,带上五天干粮,火速驰往桂州。过全州后,每隔四五十里便设一关卡,将前往之人扣住。到了灵川便停下,派哨探前去侦知敌情。现在就去准备,马上出发,我随后就到。”

董先应声而去。岳飞命各军做好准备,明日一早出发,驰援桂州。众人散后,又唤住牛皋、吴锡、韩京细细交代了一番。

经过两天急行,全军进入广西地界,开进全州。那全州位在广西东北,距桂州大约有二百四十里路程。过全州后,大军继续向西南快速挺进,两日后抵达桂州城北四十里的灵川(4)。牛皋、吴锡、韩京就此和大军告别,率部向东折入山中,然后沿小路南下;岳飞则停住,等候董先派出的哨探返回。

连续六天,贼寇攻城的势头越来越疯狂。那桂州城为竖着的长条状,东面贴着桂江,中部向西突出,与山为邻。王渊站于西山半坡上,指挥贼寇从西北、西南两个方向攻城,战鼓咚咚,昼夜不绝于耳。他已知岳家军抵达永州,距此只有四百多里的行程,因此十分焦急,一心想尽快拿下,抢掠后便退往荔浦,再转去贺州与曹成会合。然而桂州虽为孤城,抵御却十分顽强,匪寇一次次攀登上去,又一次次被杀退,城墙下积满了贼人尸首。

桂州城头,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兼知桂州许中已数日没睡过囫囵觉,他亲自督战,下定决心要守到城中十几万百姓全部撤过桂江。由于船小且数量有限,虽然昼夜不停摆渡,眼下也才过去了七八万人。那百姓携家带口,大包小包,衣服被褥,吃的用的,没一样肯丢下,每船只渡得两三户,直急得他搓手跺脚。城头之上,四千士兵已伤亡了近半,紧急招募来的八千青壮也只剩下不到五千,万般无奈,他只好下令,所有携带一律抛下,只许渡人,不从者斩。然而即便这样,百姓们死死抱住最后一包家财,哭喊嚎叫,只是不舍,让那些兵丁衙役全没奈何。许中心里算着,要想把百姓和伤员全部撤光,最少还要坚持三日,至于自己能不能走脱,只好听天由命了。

砲石过后,城下传来呐喊和支起云梯的声响,城上之人纷纷涌向垛墙。一场恶战又将开始。许中站起身,上前观察敌情。就在这时,打从城北四五里的矮山塘村,突然涌出大批骑兵,接着烟尘腾起,洪流一般冲杀过来。再看城下,贼匪全然没了刚才的凶焰,如同蚁窝被掀开,相互冲撞,乱成一片。片刻不到,洪流荡入敌群,只杀过一阵,便继续朝南疾驰而去。城上军民大睁着眼睛,先是惊呆,以为神兵天降,前来相助,待冲过的队伍中闪出岳家军旗号,欢呼声立刻响起。或言王渊既惧怕岳家军来,当会往全州方向派出哨探,传递军情,如何岳飞已到了眼前,却半点儿不晓?原来,董先已将交通断绝,那贼寇哨探虽有谍报,只是送不过来,他却从哪里得知!因此全然蒙在鼓中。这会儿他站在半坡上,眼睁睁看着骑兵从脚下冲过,到西南后散开,将自己的士兵围在里面,只惊得一时怔住。这时岳家军步兵呐喊着漫地杀来,从北面拉开大网,与南边的骑兵形成夹击合围,很快便迫令匪众投降,只从凸出的中间逃走了万余人。那岳军士兵见匪寇进了山,并不追赶,使得王渊绕到坡后侥幸逃脱。许中手扶垛墙,眼见局面瞬时翻转,虽然看得真切,却一时不敢相信。待贼寇被押往城南空地,岳飞骑马过来,方想起打开城门,走出迎接。及四手相握,口中连连称谢:“久闻将军用兵如神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!”说完后退一步,将手抱拳,“许中代桂州城百姓,感谢将军搭救之恩!”然后深施一礼。岳飞上前扶住:“此乃公事,经略大人休要如此。”许中看着岳飞:“话虽这样说,然行出于心,将军若迟来几日,许中身死不说,城池定遭焚毁,难道不该感谢!”岳飞口称惭愧。于是两人相挽进城。入得衙后,许中不解道:“行文上说你暂停袁州,等候韩世忠封住两广界首,如何这般快便来了?”岳飞笑了笑:“眼下一天比一天热,不快不行啊!”这时王贵来报,告知连同王渊在内,走了万余贼寇。”岳飞仅用一句“知道了”作为回答,并不细问。许中听了却慌:“大军一走,散入山中的贼寇难保不再来骚扰,这却如何是好?难道桂州城门要长久关闭?”为防进军受阻,岳飞已有将桂州当做后方之意,因开口道:“这样吧,我留下两人,帮着训练军卒,你看如何?”

“但不知这两人为谁,身居何职?”

“一个是抚司训练官,名叫张显;一个是副军总教头,名叫汤怀。这两人都是我的兄弟。”

许中转忧为喜:“既然如此,那就多谢了。”

“可让他俩从俘虏中挑选一些青壮入伍,我再留些人帮着训练,足可保桂州城无虞。”

“那就太感谢了!”许中再次起身拜过。

自折入山中后,在向导带领下,牛皋率领本部及吴锡、韩京两军共七千三百多士卒沿着小路向南急进,或绕大山,或翻矮岭,人人累得气喘吁吁,汗水湿透。吴锡、韩京看时,牛皋军中无说话者,士兵皆肃容而行。再瞧自家队伍,一个个摇晃着身子,稀稀拉拉,衣衫也解开了,抱怨的,哼唧的,同那流民无二,方醒悟岳飞何以裁兵。到第二天早起清点,少了二三十人,也不敢报与牛皋。待两天后赶到荔浦县北,站于山上眺望,夕阳下一座小小城池,左挨荔浦河,右边靠着山,正中开了个门洞,道路从中穿过,俨然是座关城。夜半时分,牛皋派出一队精干士兵,叠罗汉爬上城头,杀死数名值更后打开城门,大队随之涌入,先飞步抢至南门,不使一人逃出,接着占领全城,将五百睡梦中的贼寇悉数俘虏。天明后,依岳飞嘱,城头竖起吴、韩二人将旗。上午时分,王渊率军来到城下,喝叫开门。原来他逃出后,带着万余残兵,稍事整顿,便绕向荔浦。那守城士兵看了看,朝下喊道:“奉许经略之命,此城关闭,无路引概不放行,你等可有?”王渊听了,叫吴锡、韩京出来说话。吴、韩登上城头,凭他怎么说,只是不允。王渊大怒,以屠城相恐吓,二人反转身走了。见城墙并不高,王渊命人砍竹绑梯,准备攻城。午饭过后,一排排竹梯靠上垛墙,众匪呐喊一声,蜂拥而上。再看城头士兵,一字排开后,也不用滚木礌石,人人手执钢刀,朝下冷目而视,上来一个砍翻一个,全然不慌不忙,好似面对活动草人。转眼之间,已有二百多人丧命,吓得梯上之人停住,无敢再上攀者。王渊一时傻了眼,万想不到吴、韩士兵竟这般凶悍!无奈之下,只好后退,来到荔浦河边,左找右寻,既不见桥也不见船;抬眼看时,对岸还不时有官军巡逻,只急得来回干转。这时有将领提醒,荔浦城南四十里便是莫邪关,不如等到天黑,让人凫过去送信,请守将张全派兵来接应。王渊点头,之后周边数个山村的粮食被洗劫一空。

第二日,眼见将到午时,却听不到城那边有丁点动静,王渊不由焦躁:莫非送信之人被逮住了?到了黄昏,依然不闻攻城鼓响,王渊开始泄气,又怕岳家军追来,于是躲进北边山里。原来,非是信未送到,而是曹成留下话,守关之军无令不得擅离半步。因此张全只派飞骑去贺州报信,并未出动一兵一卒。与王渊同样着急的是埋伏在荔浦城南山路两侧的牛皋、吴锡和韩京。牛皋只留下了自己的一营士兵守城,其余的悉数带来,准备全歼援军,然后冲向莫邪关。只是等得肚子咕咕叫,并不见贼寇半个人影,又不敢生火做饭,只好白白饿了一天,夜里才将饭补上。第二日,仍不见贼寇来。无奈只得作罢。韩京叹了口气:“咱明明看见两个贼人凫水过河,然后进了山,怎么不见援军过来!”牛皋不甘心,眼珠一转:“咱不能白受两天罪呀,索性回去收拾王渊,打他个兔崽子!”转日晨,城南战鼓咚咚敲响,呐喊之声惊天动地。王渊接报,精神大振,当即率领残军扛着竹梯复来,开始配合攻城。让他万想不到的是,梯子才架上,城头便响起号炮,接下来城门大开,一军杀出,再看旗号,上面分明写着岳字。众匪见了,立时大乱。那牛皋一马当先,手举双锏冲在最前,岳云舞动双锤紧随其后。王渊情知中计,哪里还敢抵抗,更何况眼前杀来的是岳家军,只喊了声“快撤”,掉头便往西边山里跑。不一刻,战事结束,俘虏近八千人,只走了王渊及两千残匪。因城池太小,容不下这许多俘虏,牛皋便将头领挑出带回,其余留在城外,令韩京看押,并嘱咐每餐只给一碗粥,饿不死即可。

还在王渊攻打桂州城时,曹成已毫不费力地占领了贺州城。那曹成素有野心,虽被朝廷招安,授荣州团练使、郢州知州,心里却无时不想割据一方,独自称王。李成竖起叛旗后,他亦开始作乱,先流窜到湖湘,后闻岳家军留驻洪州,心生忌惮,又南下避至广西,攻连州,下封州(5),克昭州(6),为祸一方。上月闻岳家军南下,直让他又恨又怕又不甘心。想着岳飞善野战,往来冲突无人能敌,便思广西地界,除了山还是山,若要躲过此劫,非借用地利不可。于是对着挂图看了又看,见贺州位于群山之中,富江(7)自西北而来,穿城而过。再看道路,唯有上左、上右和下面三条,像个“丫”字。下面一条通往梧州,上右一条蜿蜒于深山之中,与连州相接;上左一条,路分两岔,一条北通道州,另一条弯向西南,经由莫邪关连着荔浦。曹成知道,莫邪关十分险峻,可说是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看过之后,决定据守贺州,以为长久计。之后命王渊去攻打桂州,多取粮草;命张全去守莫邪关,自己则由道州南下直奔贺州。知贺州刘全和守将赵履毫无防备,闻贼已夺占了城西北四十里的太平场,登时吓破了胆,连夜弃城往东北的连州逃去。曹成入得贺州后,想着只要拿下桂州城,便断了岳飞粮草供给,其若强行进兵,唯有从湖南的永州、零陵经全州运过来,那路途可就远了。再者眼下是闰四月,一天比一天热,广西山中多瘴,谅其熬不到六月,就得乖乖拔寨退兵,因此心里甚安。连日来,他在衙中日日置酒,并无一丝担忧。这天晚上,莫邪关守将张全派人飞报,道王渊兵败桂州,被吴锡、韩京阻于荔浦城前,请大帅从速派兵救援,不然岳家军追至,王渊及所剩的万余人必将覆没。曹成接报,登时惊得合不上嘴:岳飞如何来得这般快!吴锡、韩京二人又如何与我做起对头,听从许中指派!还有王渊,如何这般没用,连一个小小的荔浦城都攻不下!待静下心来细思,方觉出不对:王渊既败,岳飞因何不追?许中自身尚且不保,如何会调吴锡、韩京去夺荔浦?二人远在湖南,又如何会南下听从许中指派?想罢对图凝神,不由脊背阵阵发凉——此皆岳飞造乱施计也!意在调出张全,趁机夺关!接着又抚手庆幸:亏得自己有先见之明,严令张全不得离开半步,如其不然,岳家军已在来途中也!之后又生出畏惧:以岳飞之谋,岳家军之锐,莫邪关虽有八千人驻守,未必就是一把铁锁!于是盯住了贺州城西北的太平场:为今之计,须派一员大将在那里镇守,方可确保万全!想罢,立刻命人去请虎贲军统制杨再兴。约莫半个时辰后,门外铁叶哗哗,大步走进一人,开口便声震屋宇:“末将杨再兴参见大帅!”曹成见了,眼前一亮,脸上愁云顿时消散。

(1) 鄂州:治所在今湖北武昌;岳州:治所在今湖南岳阳;潭州:治所在今湖南长沙;衡州:治所在今湖南衡阳;永州:治所在今湖南零陵;郴州:治所在今湖南郴州市;道州:治所在今湖南道县;桂阳军:治所在今广西桂阳。

(2) 金字牌:一种红底金字木牌,上写:御前文字,不得入铺。用于递送紧急公文;快马接力,日行五百里。

(3) 贺州:约在今广西贺州市东南的贺街镇。

(4) 灵川:今灵川北三街镇。

(5) 封州:今广东封开县。

(6) 昭州:今广西昭平县。

(7) 富江:今贺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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